hxx816 2008-2-14 23:01
侯公子的永失我爱
[table=98%,#d8d9bd][tr][td][size=6] [color=sienna]从侯方域的《马伶传》说起
[/color][font=黑体][color=darkgreen] 侯公子的永失我爱[/color][/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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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421,344]http://epaper.syd.com.cn/sywb/res/1/20080214/10581202919544759.jpg[/img]
[size=2][color=red] 电影《桃花扇》 王丹凤、冯喆主演[/color][/size]
[/float] 《马伶传》这篇课文，在明末清初大手笔侯方域的文集之中，其实只是一出小品。侯方域最有名的文章叫做《李姬传》，而他最有水平、最用心的大文章，则是《剿抚十议》。
侯方域是明末“四公子”之一，这个人太有名了，中国四大古典名剧之一的《桃花扇》更加剧了他的有名，孔尚任这部名剧中，主角就是他。
[color=darkgreen]侯方域的身世[/color]
侯公子的父亲侯恂，东林党人，在崇祯朝做到户部尚书，此外，侯恂还能带兵，曾经在辽东作战，著名军阀左良玉即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侯恂还作为兵部侍郎、督师带兵平过乱，有镇压各地起义军的丰富“经验”。老子能理财又能打仗，侯公子从小继承家学，也学了一身本领，尤以文章驰名海内。可是“文能穷人”的恶律，似乎也在侯公子身上应验了：雄心勃勃参加科举的侯方域，因为水平太高，文章跑题，捎带埋汰了几句权贵，结果名落孙山。侯方域自小顺境，哪经受过挫折教育，科场一败，就灰心丧意，耻见父老，流落江湖，不，准确说是流落红尘。
侯公子没有回乡苦读，厉兵再战，也没有像史可法一样寄身破庙等待机遇，而是投身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去了——有趣，像我们这样没出息的凡人，一“流落”往往都是躲到小地方，而有个性的人，即使流落也尽往那些戏剧性的地方流，比如侯公子直奔金陵，许文强直奔上海滩。
所以人家是风流，而我们只能算盲流。
风流潇洒的侯公子一到金陵，立即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狭路相逢，就此展开一段轰轰烈烈的南京爱情故事。这李香君除了色艺双绝，更关心国家大事，喜欢看时评版（那时候还没有《文化苦旅》），所以侯公子两头都有了用武之地，每天天一亮，就在桃叶渡（李香君的沙龙），与女主人以及慕名而来的各方才子鸿儒们探讨时事、文章、艺术，甚至人生哲学。最盛之时，左有张溥、侯方域、方以智、冒辟疆、陈贞慧（那个写《夜航船》的张岱也在其中），右有马湘兰、陈圆圆、柳如是、李香君、卞玉京、顾媚、寇白门、董小宛（号称“八艳”），可谓一时盛景。
按我们看琼瑶剧的经验，每当这个时候，背景配乐风格一变，反派就要出场了。
[color=darkgreen]复社公子与阮大铖[/color]
只见一人身材伟岸，长髯飘飘，国字脸上总是略含笑意——此乃大名鼎鼎的现阉党余孽、后来南明权奸、昆曲宗师阮大铖是也。这位阮先生当时也官场失意，在金陵蛰伏，因为阉党已倒，所以很想跟在东林党人的炕头上搭个边。
于是他锁定了侯方域。侯公子的家庭有东林党背景，本人还是东林党外围公开组织“复社”的领袖之一。于是，阮大铖把侯方域、冒辟疆等公子请到自己府上，调动最强的演员阵容，亲自排练名剧表演给他们。
结果该看戏看戏，该骂娘骂娘，公子们边赞叹戏演得好，边喝骂阮大铖的老娘。阮的处境没有好转——明末江南公子们的顾盼自雄、放浪形骸，跟《世说新语》里的名士们有一比，不过也没法比，东晋毕竟保住了偏安江南的局面，南明却连半壁江山也守不住，正是因为“朝廷”里的这帮“名士”们，互相结党攻击，势同水火。
复社公子们既然舍不得上前线杀敌，索性就在身边“杀敌”，锁定了送上门的阮大铖，崇祯十二年（1639年），吴应箕起草，侯方域、冒襄等复社140余人具名的《留都防乱公揭》公开发表了，锋芒直指老阮，说此阉党余孽留在金陵，是大明后方的定时炸弹，朝廷应将此人严密监控，民众应群起而攻之。阮大铖本来已是洞中老鼠，这下变成了过街老鼠，只好到牛首山“隐居”去了。
这时候，在北京则是一团乱麻。后金攻势一年紧似一年，中原各地起义此起彼伏，在中枢，周延儒与温体仁两个大奸臣争夺首辅位置，周最终胜出，但周是怎么胜出的呢？是靠了复社的政治金库的支撑，而这批钱里边，有很大一笔是阮大铖的股份。
[color=darkgreen]南明恩怨小纪录[/color]
侯方域在《马伶传》里，从欢场角度看官场，得到的只是一点皮毛的感会，马伶在顾秉谦家当了3年门童，只不过掌握了顾“相国”一点出出入入的做派，已经够他傲睨梨园，但若让马伶真的去官场混迹，恐怕连个县令都摆弄不明白。周延儒利用复社的资金和人脉；复社利用周延儒打掉温体仁；阮大铖自己很难翻身，但他搭车周延儒，推出了自己的前台代理人——马士英出任凤阳总督（凤阳是明朝中都，地位卓著，兵多将广，位置显要），掌握了华中一个重要地带的军政大权，不能不说阮的这招棋非常厉害。阮之所以推出马，并不是因为马有多大能为，而是因为马此前已是政治僵尸，他当宣化巡抚时由贪污而遭罢职，已赋闲多时。阮让马为自己站台，而马没有其他背景，又带案底在身，没有阮的支持立马会被人参掉腾地方。
于是，东林党的一点私心和手腕，最终的受益者却有阮大铖，阮在牛首山中操纵马士英，时称“房帅”。
这些政治动作运行的同时，大明江山也在党争与清谈的喧嚣声中加速崩塌，崇祯十七年，李自成进北京，崇祯自杀，东林系朝臣集体归附“大顺”政权，侯公子之父侯恂更被李自成点名重用。这下，“流落”在金陵的侯公子开始失色；未几，李自成被清军和吴三桂联合击败，逃出北京，多尔衮进京，“大顺”群臣又集体归顺大清，其间，侯恂逃回老家河南商丘。
北京崇祯自缢的同时，南明政权迅速建立起来，凤阳总督马士英拥戴福王朱由崧登基，是为弘光帝，马士英就在南明弘光朝成为头号权臣，马士英背后的阮大铖这下也跳到前台，成为掌握要害的兵部尚书。
阮大铖出山，复社的侯方域们成为首要被打击对象，但令阮投鼠忌器的是，侯恂的老部下左良玉拥兵数十万，在金陵上游驻扎，而且马士英算来还是东林党的外围，所以一时没有动他们。
不料阮不动，侯先动了，复社上下听说阮上位，群情激愤，多方抗议，必欲致阮于死地而后快，左良玉也派人入朝质问，在朝廷就打了马士英。阮马趁机兴起了一个“顺案”，意思就是追究与归附大顺的那批北京东林旧臣有来往的南京党人，侯方域因父之名，首先遭到清算，逃出南京，临走给阮大铖留了一封公开信：《癸未去金陵日与阮光禄书》，斥骂老阮不已，把老阮很多不上台面的事情一一公开。
这时有个人自称“崇祯太子”来到金陵，东林党人马上为之造势“正名”，给朝廷施加压力，使弘光帝极其被动，结果多司会审，经皇太子前东宫师傅亲自辨认、诘问，假太子原形毕露。此案最终勘定：确系假冒。
野心家左良玉看南京一闹，就出兵造反了，名义就是借马阮制造“顺案”，他要“清君侧”。左良玉以说书的柳敬亭为军师、以土匪武装为主力，大军一动烧杀抢掠，生灵涂炭，军至九江，反状已明，朝廷慌了，派各路大员去劝说老左不要背上“反贼”罪名。在外的侯方域也以其父侯恂的名义，给左良玉写了一封信：《为司徒公与宁南侯书》，劝说老左不要干亲痛仇快的蠢事，左虽然犹豫，但其部下已经不听节制，继续进兵了，这下左良玉急火攻心，死了。其子左梦庚率残部降清。
这一事件，直接毁掉了南明割据江南的最后希望。史可法为挡左良玉造反，把江北守军悉数调往南京周围。清军长驱直入，又得了左氏的归附，如虎添翼。南明国防体系，顷刻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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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2][color=red] 侯方域回乡后“隐居”到35岁。对清廷彻底绝望，回想半[/color][/size]
[size=2][color=red]生，悔恨万千，将自己的书房改名“壮悔堂”。[/color][/size]
[/float] [color=darkgreen]佳公子“抱明月而长终”[/color]
那么，侯公子这期间在做什么呢？在忙李香君的事。
侯公子离开金陵后，高官田仰想霸占李香君。李不从，以头撞镜自杀未遂，在侯给她留下的扇面上溅出斑斑血点。后来有好事画家杨文骢借此血点生发出桃枝于其上，“桃花扇”的传奇就是这么来的。侯方域在飘零之中，闻此恶性事件，又在灯下奋笔疾书，写了《李姬传》《答田中丞书》等名文，声讨田仰等人落井下石的行为。
南明垮台，清军过江，侯方域没有去追随南明接下来的永历皇帝，而是剃发回乡，结束了流落生活，到商丘与老父会合去了。当时，清朝在中原统治不稳，各地起义军蜂起，清廷剿之不绝，于是想到了侯恂——侯恂“剿匪”半辈子，经验丰富，见解独特。
见到新朝大员张存仁等前来自己“茅庐”中问计，侯老爷子感动得涕泗交横，忙以儿子侯方域的名头递上一份《剿抚十议》，集萃了老头子一生“剿匪”的精要，其中有剿议五条：逼巢穴、绝径路、困粮食、鼓敌仇、散党援；有抚议五条：固根本、照激劝、简精锐、信号令、责屯种。“十议”深得要害，有主有次，有条有理，自相表里，可成体系，使得《剿抚十议》从众多的汉奸献策中，脱颖而出，迅速成为清廷在各地镇压义军的指导性文件，各地大员茅塞顿开，照方抓药，协力进剿。不出半年，山东河南大部均告“肃清”，中原形式为之一变。
《剿抚十议》一文功莫大矣。
可是侯公子却久久不见朝廷来人封赏，十分愤懑，有被“卸磨杀驴”之叹，李香君这时也已被接到商丘，但侯公子仍悒悒不乐。
顺治八年（1651年）侯方域参加河南乡试，中副榜——这是给朝廷的姿态：我已经出来了！想在新朝做点事！但是不知何故，朝廷没有用他。反观冒辟疆，虽然隐居，朝廷征召的文书却一封紧似一封，但人家偏偏不出来。
明朝亡了，侯方域并没有失去李香君，但他失去了荣光、前途、尊严与话语权，也失去了潜在的若干个李香君。
侯公子彻底郁闷了。他曾写了一篇文章《王猛论》，称王猛为氐族政权符坚（影射清朝）效力，并临死劝符坚不要南下，其实他内心是向着东晋、很想保全东晋的。与前面那篇《剿抚十议》对照参看，似乎可以看出是作者的一篇自辩。
清顺治十一年，南明永历八年（１６５４年），空做了一场“翩翩浊世佳公子”的侯方域在商丘家中死去，年３７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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