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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xx816 2008-3-1 17:49

从《期行》看陈氏三代“道德家”

[table=98%,#d8d9bd][tr][td] [font=黑体][size=6][color=sienna]从《期行》看陈氏三代“道德家”[/color][/size][/font]
[size=3][color=darkgreen]  原文:[b][u]陈太丘与友期行,期日中。过中不至,太丘舍去,去后乃至。元方时年七岁,门外戏。客问元方:“尊君在不?”答曰:“待君久不至,已去。”友人便怒曰:“非人哉!与人期行,相委而去。”元方曰:“君与家君期日中,日中不至,则是无信;对子骂父,则是无礼。”友人惭,下车引之。元方入门不顾。[/u][/b][/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float=right][img=401,239]http://epaper.syd.com.cn/sywb/res/1/20071225/98601198545657821.jpg[/img][/float]  中学教材中《期行》《乘船》两篇小文选自南朝宋刘义庆的《世说新语》。这是一本非常耐人寻味的书,汉末到魏晋这一段是中国史上一个很没落的时期,国家陷于分裂、统治者不作为、百姓生活困苦,而翻开这本《世说新语》,却不见对那悲惨世界的记述,只是渲染士族门第的清谈、道德与飘逸,即便是毛病,也毛病得非常酷,总之用一个词形容,就是“风度”。[/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期行》选自《世说新语·方正》,也即是书中所推重的“道德篇”之一。那个时候可称得上“道德”的人并不多,而《期行》呢,则除了表现陈纪的人小鬼大之外,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太“方正”的地方——[/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老陈的“道德家”事业[/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陈元方七岁的孩子,满嘴仁义道德,除了还不能引经据典,也已经俨然一个“小道德家”形象——而且道德家的职业习惯,就是一旦把对手打入“无道”行列,便与其划清界限,人鬼殊途,绝不宽宥,以显示自己占据了道德的上游。故事里“友人惭,下车引之”,而“元方入门不顾”,拒绝对方对话悔改的机会,正是道德家的职业表现。[/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这一则故事里的陈太丘即颍川陈寔,老陈曾官拜“太丘长”,是太丘县的县长,所以世称“陈太丘”。老陈是个很重视幼儿教育的人,他的儿子陈纪(字元方)、陈谌(字季方),孙子陈群(字长文)都是早慧的人物。[/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老陈是东汉末期时很著名的道德家,他虽然出身“单微”,家族没有什么势力,但从他这一代起,即非常善于包装“陈氏家族”的道德形象。所以虽然陈寔发达时岁数已经很大,没有爬到制高点,但陈纪和陈群的官却越做越大。[/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老陈首先从道德做起。陈寔还是小老百姓时,跑到山里做“隐士”,当时人为了出名,有很多去做隐士的。当时县里发生凶杀案,县吏进山搜捕,为了充数,把陈寔误逮了回来,估计县吏看陈寔不大像真正的隐士,又神秘兮兮躲在山里,所以抓来。那恶吏对陈寔一番刑讯逼供,结果因为陈寔拒不屈招,只好把他放出。[/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陈寔后来发达,做了督邮,想利用这件事做文章,特地隆重地去把那个县吏调到自己手下重用,于是,“远近闻者,咸叹服之。”其实陈寔很清楚那县吏绝非什么好鸟,手中定然握有冤狱。[/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陈寔此后很快升职,有了参与评点人物的权力。[/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汉末宦官当道,其佼佼者成为“中常侍”,作为大太监卖官鬻爵。一次中常侍侯览走后门,托太守高伦任命一个恶棍为郡里的“文学掾”(要职,专管青年后进的人事升迁),高伦很为难。这时陈寔去了,说自己愿意替高伦品评保举此人,背这个舆论黑锅。高伦首肯,结果出来,舆论果然对陈寔不利。很快,高伦被提拔为尚书、进京,离开颍川郡前,高伦召集当地知名人士,把此事原委披露出去,并称赞陈寔是“善则称君,过则称己”。于是,“闻者方叹息,由是天下服其德。”[/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其实这就是上下级勾结搞的一种交易,官场上很常见,这个也拿出来炒作……不过高伦已经升为京官,他的话即便颠倒黑白,也是很有分量的。[/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道德家是怎么炒作自己的[/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还有一次颍川闹灾荒,官府盘剥如旧,很多百姓沦为盗贼。一晚,有贼潜入陈家行窃(“道德家”还是有点家底的,世人往往不如贼人眼光雪亮)。贼人在屋梁上活动,被陈寔耳尖察觉了,老陈眼珠一转,穿衣掌灯,把儿孙们全都喊来,跪了一地。[/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盗贼不动了,以为老陈先生发癔症,偷偷向下看——只见老陈慷慨陈词:人啊,不可以不自勉、不上进!干坏事的人,并不一定天生坏,只是因为不注重修养,才到了这一步。梁上的那位“君子”,不就是这样的人吗?[/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盗贼大惊,只好跳下来,跟老陈的儿孙跪在一起,叩头请罪,老陈观察一下,看他没有带刀。于是以品评家的语气庄重地说:看你也不像极恶之人,应该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过你出来混,大概也是家里贫困。[/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老陈吩咐,送他两匹绢,放他走了。[/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此即“梁上君子”一典的由来。当时,此事被大炒特炒,说书的、卖唱的、打拳卖壮阳药的、数来宝要饭的,都把这事当成了题材,一时天下尽知。老陈在当时道德家排行榜上,一下跃居前茅。[/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道德与权力的嫁接[/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陈寔作为道德家出名之后,被归入了“清流”一类。从这时起,陈寔开始着重经营地位。[/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后来,中常侍里势力最大的张让丧父,灵柩回到颍川故里,清流高士相约,没有一个同意参加葬礼的,张让感觉非常没面子。[/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这紧要关头,陈寔来了……[/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后来张让残酷迫害清流,颍川是重灾区,唯独陈寔屁事没有,因为有张让对他网开一面。[/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老陈没有当上大官,但他非常善于包装自己的儿孙,某大官邀老陈去做客,老陈一直以清贫形象取人,所以不请带仆役,特地让大陈元方驾车,二陈季方在车后挑着行李,自己抱着小陈(元方之子陈长文),师徒四人——不,是一家四人前去赴宴。这道独特的“风景”成为当地奇闻,甚至有好事者给这情景画像后广为流传,说他们出行是“真人东行”。[/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当时的人真是很无聊。[/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在老陈大力推动之下,大陈和二陈很快也以道德家形象红了。[/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一次,元方的儿子长文和季方的儿子孝先争论谁的老爸更红更火,双方口才都不错,遂争执不下。于是去找已经退休在家、专心修炼道德的老陈,老陈哪个儿子也不想得罪,于是说:“他们都非常出色,元方好得谁做他的弟弟都很难,季方好得谁做他的哥哥都很难啊。”[/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老陈的口才和口德,确实修炼到了炉火纯青、大象无形的程度。若到现在,一定可以上“百家讲坛”。[/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难(“难”读二声)兄难弟”的典故也是这么出来的。[/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陈家的官越做越大[/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老陈去世时,陈元方表现得异常悲痛,大恸、绝食、吐血、自残,行为轰动一时(当然不排除有真情的成分在里边)——老陈是道德家,到他家里吊祭的,当时有3万多人。[/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这些人耳闻目睹了陈元方的孝行,回去都大为传诵,官府也把陈元方的事迹写生成画像,在全国张贴宣传。[/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不久,有一天,一个远方的老朋友突然来吊祭,看到陈元方在躺着歇息,身上盖着锦被。[/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当时,在守孝期间盖锦被是大违孝道的,这位老朋也不客气,大大把陈元方揭露一番:“卿海内之俊才,四方是则,如何当丧,锦被蒙上?孔子曰:‘衣夫锦也,食夫稻也,于汝安乎?’吾不取也!”说罢拂袖而去,丑闻传出,宾客有很长时间耻于登陈家的门。[/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后来董卓进京祸乱朝政,杀戮正直之士。陈元方应征到董卓手下做大官。[/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董卓想迁都到长安以篡位,向陈元方咨询意见,陈说的话很艺术:希望您不要迁都,那样对您自己不利,不如在这里托王命讨伐不臣,才能拯救万民于水火。[/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这话谁也不得罪,实在深得老陈当年的精髓。不久,陈元方观察董卓的势力长不了,遂申请下到地方,离开了朝廷。[/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陈元方的儿子陈群,后来投靠曹操曹丕父子,极受重用。[/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曹操想通过恢复肉刑来加强统治,陈群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并称:刑法越重,越令老百姓畏惧,不敢犯罪了,天下自然太平。把强奸犯、通奸者加以宫刑,他们自然不能再犯;把小偷的小腿砍掉,他成了残废自然也不能偷窃了。陈群的说法,现在看来很清楚是谬论,即使当时,也为众议所反对。曹操最终没有恢复残忍的肉刑,但从此把陈群列为心腹。[/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曹丕篡汉,逼汉献帝退位,令献帝颁下的第一份“禅让诏书”,就是陈群等草拟的。曹魏建立后,陈群提出了一个“九品官人法”,按照出身、德行、言辞等标准,把士人列为九等,并依据等级授予官位,此法很快变成贵族、门第垄断高位肥缺的工具。出身寒微,又不懂得作秀的正直之士,从此无法进入政权高层。魏晋后来的迅速没落,社会道德的病态与沦亡,“九品官人法”在其中的恶劣影响难辞其咎。[/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曹丕死时,陈群是托孤四重臣之一。明帝时,陈群更做到司空的高位。[/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陈群之子叫陈泰,也在曹魏做高官,但后来他又投靠了以晋篡魏的司马氏。[/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color][/size]
[size=3][color=darkgreen]  盘点一下陈家升官图,从老陈到小陈,官越做越大,“德行”却越来越亏,当时人评价他们是“公惭卿,卿惭长”。意思是位列三公的小陈,德行不如位列九卿的大陈,位列九卿的大陈,德行不如位列县长的老陈。可见陈氏经营家族,道德只是一种手段,道德家只是一种职业。即使做道德家时,下班回家反锁好门,道德也就不见得如之何。而做了大官以后,道德带来的附加值相比更不再显著,家学功夫也就一代代荒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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