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春天》是怎样诞生的(上)
在有6000人参加的开幕会上,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
发表重要讲话。邓小平指出,四个现代化的关键是科学技术的现代化,并着重
阐述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这个马克思主义观点。
1978年3月18日至3月31日,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举行。这是“文革”结束后,中国科学工作者的盛会,是拨乱反正的重要突破口。邓小平在会上作了重要讲话,指出中国科学事业的发展方向。邓小平对知识分子的科学评价,成为解放知识分子的宣言。大会闭幕时,86岁高龄的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发表了书面讲话《科学的春天》,并由著名播音员虹云当场朗读。会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阵春潮般的掌声。从此,这个书面讲话就成为中国科学发展史上的名篇力作。但是,可能许多人都不知道,《科学的春天》是怎样诞生的。
一个“借调”到文件起草组的“待分配”干部
1977年6月22日至7月7日,中国科学院副院长方毅主持召开了“文革”后第一次全国科技工作会议,按照国务院领导人指示,决定筹备召开全国科学大会。会后,中国科学院成立了专门的文件起草班子,由新任中国科学院副秘书长的童大林和中国科学院政策研究室主任吴明瑜负责。
童大林推荐此时正在“中宣部留守组”待分配的原中宣部国际宣传处干部胡平前来参加文件起草工作。“文革”中,中宣部被打成“阎王殿”,许多人被遣散。胡平已由当时的军管组内定分配到四川,所以中国科学院只好将其“借调”过来。由于这层微妙关系,童大林用了点心思,将“借调”人员名单附在召开全国科学大会的一系列文件之后,上报中共中央主席华国锋。这次全国科学大会,最初正是华国锋提议召开的。他很支持这项工作,同意了这些文件。胡平顺利地来到中国科学院。这时的胡平已47岁。由于他在“文革”中遭受“横扫”、去宁夏“五七”干校、回京“待分配”,已十多年没有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文革”磨损了他人生中最宝贵的年华。
胡平出生在重庆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中学时代,他就积极参加学生运动。重庆解放后,他到哈尔滨外国语学院学习俄语,1954年研究生毕业,当年进入中宣部办公厅编译组,此后转入国际宣传处,多年从事国际共运理论资料的研究整理工作。他对国际政治、哲学理论有着浓厚的兴趣,工作之余译校了数百万字的俄文哲学、美学著作,还有小说、散文等文学书籍。这番经历,对胡平来说是一次难得的锻炼。
胡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文革”爆发后,中宣部一夜之间竟被打成“反革命修正主义的阎王殿”。从部长到一批局、处级干部都被打成“黑帮”,全体工作人员被扫地出门,放逐到宁夏贺兰县立岗村劳改。他在那里的“五七”干校从事体力劳动长达5年。
1974年,胡平和一些同事返回北京,进入“中宣部留守组”待分配。这时,原中宣部副秘书长童大林解放了,负责这个留守组。当时,留守组已相当松散,成员们目睹了“文革”后期动荡的中国。他们几乎都是1976年清明节前后天安门广场诗歌的积极传抄者。不久,“追查谣言”的政治迫害接踵而来,童大林保护了这个留守组成员。
1976年10月,一声惊雷,“四人帮”顷刻瓦解。
胡平来到科学大会文件起草组时最担心的是,自己有10多年不动笔了,难免会有生涩之感。刚开始,他果然有插不上手的感觉。
起草组分工时,胡平负责收集国外对中国科学界的反映。来自科委的林自新递给胡平一本新版俄文著作《公元2000年的世界》,说:“老胡,麻烦你尽快给我们编译出来看看。”胡平翻了翻,原来是一本“未来学”著作,有些类似于美国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书中全是对2000年的推测。书中描绘了电脑网络、移动电话和航天飞机等,这在当时看起来仿佛天书,但却又充满了新奇。到2000年,科学的幻想成了现实,书中的许多预言都应验了。
胡平先做轻车熟路的事。他前往新华社,用3天时间翻阅了半年来国外各界对中国科学界的反映,加以摘编,编成了大会文件组的第一份简报。同事们看了,认为有参考价值。胡平趁热打铁,把《公元2000年的世界》读完,摘编了第二期简报。
1977年9月18日,中共中央发出通知,决定在1978年春天召开全国科学大会,会议的主旨是批判“左”的指导思想,制定科技发展规划,动员全国人民向科学技术现代化进军。
科学大会的文件起草工作全面展开后,童大林、吴明瑜、林自新,还有罗伟等人组织力量为华国锋、邓小平、方毅起草在大会上的主报告。
胡平参加了上述这几个重要讲话稿的部分章节的起草,对起草讲话稿的进程和波折很清楚,这对他此后多次参加重要科学、科技文献的起草非常有益。
科学大会一天天临近了,全国各地共组成了32个代表团,有5586名代表参加。
这是1978年3月18日,来自祖国各地的科技界代表步入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
全国科学大会。
早春,乍暖还寒
1978年3月18日,全国科学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邓小平作了报告,明确提出“科学技术是生产力”,“四个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术的现代化”,“科技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
“科学技术是生产力”,实际是1975年就已经开始的一场争论的延续。当时“四人帮”极力鼓吹无产阶级要在上层建筑领域进行全面专政的论调,科学长期以来也存有“阶级性”、“非阶级性”争论,如果科学技术算上层建筑,就要像文化、艺术一样被全面专政。“四人帮”被粉碎后,要重新评价这个事情,时任国家科委政策研究室主任的吴明瑜说,1977年9月,他到科学大会文件起草组,和中科院政策研究室副主任林自新负责起草邓小平在大会上的讲话稿,就考虑要不要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写进讲话稿。于是把想法向分管副总理方毅作了汇报,方毅表示同意。讲话稿报给邓小平后,邓小平也同意了,最后报中央政治局讨论,汪东兴说了句“我看这个稿子马克思主义水平不高,毛主席讲了那么多的关于科学技术、知识分子的话,你们不引用。”邓小平当时没有表态,回头再请示邓小平如何修改时,邓小平说“一个字也不要改”。1988年,邓小平经过十年的观察,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邓小平在大会上讲话的另一个重要论断,就是提出了“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一部分”,纠正了几十年来对待知识分子的“左”的倾向。1949年以后,直到“文革”,历次政治运动,知识分子经常成为审查批斗的对象。文化大革命期间,知识分子被认定为是“资产阶级的”。
“知识分子不是资产阶级那是什么呢?”大会筹备组负责人之一,时任中科院副秘书长的童大林找来马克思的著作,其中有这样一段话:一般的技术人员、教师、学者是雇佣工人,他们生产价值,也是受剥削的。因此,他们决定在讲话中充分阐述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
中央政治局讨论邓小平的讲话稿时,有领导同志打电话给方毅,建议把“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改成“我们已经有了一支工人阶级的又红又专的知识分子队伍”。然而,邓小平在全国科学大会开幕式上发表讲话,仍坚持了这一提法。小平同志的讲话令科学家们欢欣鼓舞。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报告,掌声此起彼伏。
1978年3月25日,会期已近尾声,华国锋在大会上也作了一篇讲话,但他并没有采用文件起草组给他准备的那篇讲稿。当时,文件起草小组给华国锋同志起草的讲话,基调是要科教兴国,要尊重人才。但是这样的一个讲话稿,华国锋并没有采用。他用的是另外请人起草的一篇强调阶级斗争为纲的讲话稿。通篇大谈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跟邓小平在开幕式上所作的那篇旨在解放思想、拨乱反正的令人振奋的讲话,基调完全不同。这件事引起与会代表的惊诧,也让起草小组的成员颇感不安。
一个被推崇的国务活动家、文学家和科学家
科学大会进展得很顺利,前景鼓舞人心。会议组织者在3月25日碰头商议的时候,提出了进一步完善大会闭幕式的构想,要为大会的成功再添一把火。童大林提出,请文件组为郭沫若院长起草一个讲话稿,给大家再鼓鼓劲,把会议开成一个鼓舞人心、激励士气的成功的大会。郭沫若是中科院院长,又是人大副委员长,还是诗人,由他来讲很合适。
但是会议很快就要闭幕了,而前面几个月都是在准备小平同志和华国锋同志的讲话稿,郭沫若的讲话稿还没有准备。谁来为郭沫若起草讲话稿呢?起草小组成员胡平推荐了曾写过《哥德巴赫猜想》的诗人徐迟。
距离会议闭幕的日子不足一周了。此时,郭沫若仍卧病在床。会议开幕式时,他是从医院直接来到主席台就座的,而且未能久坐。由他亲笔写讲话稿已经不可能,谁来代为起草呢?
简报组的胡平建议请徐迟来写,说徐迟和郭沫若都是诗人,有相通之处。徐迟刚刚在《人民文学》杂志上发表了描写数学家陈景润的著名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人民日报》、《光明日报》都予以转载,一时间名满天下。胡平说,徐迟对科学家比较熟悉,正好再接再厉,再完成一篇为科学开拓道路的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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